A Theory of ThinkingW. Bion思考的理论翻译:胡君滔(译者注:有的文章会把theory of thinking翻译成思想的理论,但比昂的阐述还涉及到thoughts-思想,所以在此做一个区分,从英文本义来说,thinking是思考的过程和能力,是片段性的,而thoughts是思考后已成系统的想法;但比昂对二者的因果关系理解是不同的,但意思不变,thinking是处理思想的装置,thought是单一的想法,thoughts成套的思想体系。)在本文中,我主要关注的是提出一个理论体系。它与哲学理论的相似之处在于,哲学家们关注的是同一主题; 它与哲学理论的不同之处在于,就像所有的精神分析理论一样,它是用来使用的。我设计这个理论体系的意图是——实践中的精神分析师应该重申它是由经验验证的数据组成的假设。从这方面来说,它与哲学的类似命题的关系,正如应用数学的命题与纯数学的关系一样。派生假设旨在容许实证检验,以及,在较小程度上,理论体系本身,和精神分析中所观察到的事实承担着同样的关系,就像应用数学的命题,比如命题是一个数学意义上的圆,也承载着画在纸上的一个圆的表述。这一理论体系旨在适用于大量的案例;;因此,精神分析师应该体验到与理论相近的领悟。我不认为该理论具有诊断的意义,尽管我认为它可能适用于任何一种存在思维障碍的情况。它的诊断意义将取决于由一系列理论不断结合而形成的模式,而这一理论将是其中之一。如果我讨论抽象概括出这个理论的情感体验的背景,这可能有助于解释这个理论:我就笼统地讲一下,就不那么科学严谨了。将思考视为依赖于两种主要心理发展的成功结果是很方便的。首先是思想的发展。它们需要一种装备来处理它们。因此,第二种发展是这种工具,我暂且称之为思考。我重复一下——思考必须被调动出来处理思想。值得注意的是,这不同于任何关于思想是思考的产物的理论,因为思考是由思想的压力强加在心灵上的发展,而不是反过来。精神病理的发展可能与其中任一个阶段或两个阶段都有关,也就是说,它们可能与思想发展的崩溃有关,或与“思考”或处理思想的装置发展的崩溃有关,或两者兼而有之。“思想”可以根据其发展历史的性质,分为前观念(pre-conceptions)、观念(conception)或思想,最后是概念(concepts); 概念被命名,然后成为固定下来的概念或思想。(译注:preconception也被翻做前概念,但conception和concept的区别在于,前者是认识,后者是归纳后的认识,而preconception是在认识之前的。)观念是由前观念与认识结合而产生的。在精神分析中,前观念可以看作和康德的“空的思想(empty thoughts)”的概念相类似。从精神分析的角度来说,婴儿天生的倾向与对乳房的期望相对应的理论,可以用来提供一个模型。当前观念与接近它的认识相接触时,心理结果就是形成一个观念。换句话说,当婴儿接触到乳房本身时,“前观念”(天生的对乳房的期待、对乳房的先天知识、“空的思想”)与意识到的东西相匹配,同时就发展出了观念。这个模型将为这样一种理论服务,即每一个前观念和认识的结合都会产生一个观念。因此,观念将被期望不断地与满足的情感体验相结合。我将把“思想”一词限制为前观念与挫折的结合。我提出的模型是,婴儿对乳房的期望与没有乳房可满足的认识相匹配。这种匹配被体验为没有乳房、或者内部乳房的缺席。下一步取决于婴儿面对挫折的能力:尤其是决定逃避挫折还是去改变它。如果容忍挫折的能力是足够的,内在的“没有乳房”就会形成一个想法和一种“思考”的装置。这会引发弗洛伊德在他的《心理功能的两个原则》中描述的状态, 现实原则主导与思考能力的发展是同步的,因此,要在欲望被感知的那一刻,以及满足需求的适当行动最终达到满足的那一刻之间架起一座桥梁。因此,容忍挫折的能力使心灵能够发展思想,通过这种方式,需要被忍耐的挫折本身就变得更能耐受了。如果对挫折的容忍能力不足,一个有能力成熟的人格,最终意识到的坏的内在“无乳房”,会使心灵面临一种需要,即在逃避挫折或改变挫折之间做出抉择。无法忍受挫折会使天平倾向于逃避挫折。结果是严重背离了弗洛伊德所描述的那些在现实原则主导阶段的思想特征的事件。本来应该产生一个想法——是前观念与负性认识结合的产物,但却已经不是那个东西本身(thing-in-itself)了,反而成为了不能辨别、只适用于排泄的坏客体。因此,思考装置的发展受到干扰,取而代之的是投射性认同装置的过度发展。我为这一发展提出的模型是这样一种心理——其运作原则是,排出坏乳房等同于从好乳房那里获得了食物。最终的结果是,所有的思想都被视为与内部坏客体没有区别;原本适切的机器不再被感知为可以用来思考思想的机器,而变成了用来清除心灵中累积的内在坏客体的机器。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改变还是逃避挫折的决定。数学元素,比如直线、点、圆,以及与后来被命名为数字的东西相对应的东西,都来自于对双重性的认识,如乳房和婴儿、两只眼睛、两只脚等等。如果无法耐受的挫折不是太大,改变就会成为掌控的目标。数学元素的发展,或亚里士多德所说的数学对象的发展,与观念的发展是类似的。如果对挫折的不耐受占主导地位,就会采取步骤,以破坏性的攻击来逃避对挫折的认识。只要前观念和认识相辅相成,数学观念就形成了,但它们被视为与事物本身没有区别,并被高速地排出去,就像被投入湮灭太空的导弹。只要空间和时间被感知为和被破坏的坏物体(比如说没有乳房)是一样的,那么,应当与前观念相结合的认识就无法完成观念形成的必要条件。如果是投射性认同占主导地位,就会混淆自我与外部客体之间的区别。这导致了双重性观念的缺失,因为这种知觉依赖于意识到主体和客体之间的区别。一个病人生动地告诉了我与时间的关系,他一遍又一遍地说他在浪费时间,而且还在继续浪费时间。病人的目的是通过浪费时间来破坏时间。在《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疯帽子的茶话会就描述了破坏时间的结果——钟表总是停在四点钟。不能容忍挫折会阻碍思想和思考能力的发展,尽管思考能力会减少愿望和实现愿望之间的差距所固有的挫折感。观念,即前观念与其认识相结合的结果,以更复杂的形式重复了前观念的历史。一个观念不一定会遇到一个充分接近于满足的认识。如果挫折是可以容忍的,那么无论是负性的还是正性的认识和观念的结合,都将启动通过体验学习所必需的程序。如果挫折的不可耐受没有大到激活逃避机制,但又大到无法承受现实原则的支配,人格就会发展出全能感,以替代前观念或观念与负性认识的配对。这就导致全能假设取代了透过思想和思考的帮助从体验中进行学习。因此没有心理活动来区分真假。全能感用一种专断的肯定,即一件事在道德上是对的,另一件事是错的,来代替真假之间的区分。否认现实的全能假设,确保了g由此产生的道德感,这是精神病的功能。辨别真假是人格的非精神病部分及其因素的功能。因此,在主张真理和主张道德优势之间存在着潜在的冲突。一方的极端影响着另一方。一些前观念与自我的期望有关。前观念装置足以在适合婴儿生存的狭窄环境范围内让婴儿获得认识。影响生存的一个因素是婴儿自身的性人格。通常,婴儿的人格,就像环境中的其他元素一样,是由母亲调控的。如果母亲和孩子相互调整,投射性认同会通过一种初级而脆弱的现实意识的运作,在调控中发挥作用; 通常它是一种全能幻想,但它确实运作着。我倾向于认为,这是正常情况。当梅兰妮·克莱因谈到“过度”的投射性认同时,我认为对于“过度”这个词的理解,不仅适用于投射性认同被使用的频率,还适用于对全能的过度信仰。作为一种现实活动,它表明自己是一种经过合理计算的行为,在母亲的内心唤起婴儿想要摆脱的情感。如果婴儿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就会引发母亲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的恐惧。一个心智健全的母亲可以接纳这些,并以治疗性的方式做出回应:也就是说,以一种方式让婴儿感到它的恐惧人格回来了,但以一种它可以容忍的形式——感觉这些恐惧可以被自己的人格掌控。而如果母亲不能忍受这些投射,婴儿就会转化为持续的投射性认同,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频繁。增强的力量似乎遮蔽了它那意义的半影的投射。然后以同样的力量和频率重新内摄回来。从病人在咨询室里的行为推断出他的感受,并利用这些推断来形成一个模型,在我的模型中的婴儿的行为方式与我通常期望的能思考的成年人的行为方式不同。它的行为就好像它感觉到一个内在客体已经被建立起来了,这个客体具有贪婪的阴道一样的“乳房”的特征,它剥去了婴儿接受或给予的一切美好的东西,只留下变得邪恶的客体。这个内部客体使宿主所有可用的理解都消失不见。在分析中,这样的病人似乎无法从他的环境中获益,因此也无法从他的分析师那里获益。思考能力的发展所带来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我将只描述一种,即意识的早熟发展。在这里,我所说的意识指的是弗洛伊德所描述的“感知心灵特质的感觉器官”。在之前的英国精神分析学会科学会议上,我曾描述过α功能的概念——作为分析思维障碍的工作工具来使用。假设有一种α功能可以将感觉数据转换成α元素,从而为心灵提供梦思(dream thoughts)的素材,从而使其具有清醒或入睡、有意识或无意识的能力,这样假设似乎便利一些。根据这一理论,意识依赖于α功能,如果我们假设自我能够意识到自己从体验中认识到自己,那么假设这种功能的存在是逻辑上的必然。然而,如果婴儿和母亲之间无法建立一种正常的投射性认同的关系,这可能妨碍α功能的发展,因而也就排除了有意识和无意识元素的区分。通过将“意识”一词限定在弗洛伊德的定义赋予它的意义上,可以避免这一困难。在这种有限的意义上使用“意识”这个术语,可以假设这种意识产生的自我的“感觉数据”,但没有将它们转换为α元素的阿尔法功能,因此允许自我有意识或无意识的能力。婴儿的人格本身无法利用感觉数据,但必须将这些元素排到母亲体内,依靠母亲做一切必须做的事情——将它们转换成适合婴儿使用的α元素的形式。弗洛伊德定义的有限的意识,我用来定义初级的婴儿意识,与无意识无关。对自我的所有印象都具有同等的价值; 都是有意识的。母亲的遐思(reverie)能力是婴儿通过其意识获得自我感觉的接收器官。(译注:reverie有时也被译作涵育,但reverie的英文原意是清醒时的梦、白日梦、幻梦,更贴近比昂所说的梦思的能力,因而此处译为遐思。)初级意识不能完成我们通常认为是意识领域的任务,如果试图将“意识”一词从通常用法的范围中撤出,将会引起误解,因为在通常用法中,“意识”被应用于理性思考中非常重要的心理功能。就目前而言,我做这个区分只是为了表明,如果在初级意识和母性遐思之间,通过投射性认同的相互作用崩溃了,会发生什么。如果婴儿和乳房之间的关系允许婴儿投射出自己的感觉,比如说,它感觉自己快死了的感受,把这种感受投射到母亲那里,在乳房中停留,在婴儿的心灵能够忍受这种感觉后,再内摄回去,那么正常的发展就会开始。如果这种投射不被母亲接纳,婴儿就会觉得自己的濒死感觉被剥夺了它所具有的意义。因此,它重新内摄回来的不是一种可以忍受的对死亡的恐惧,而变成了一种无名的恐惧。母亲遐思能力的崩溃,留下未完成的任务强加在初级意识之上; 它们都在不同程度上与相关功能有关。初级意识无法承受置于它身上的负担。内部建立起一个投射性-认同-拒绝-客体意味着婴儿有一个故意误解的客体,而不是一个理解的客体,而婴儿认同了这个客体。此外,它的心理特质被一个早熟和脆弱的意识所感知。心灵可用的装置可以分为四部分:1. Thinking,associated with modification and evasion. 思考,与修正和逃避有关。2. Projective identification,associated with evasion by evacuation and not to be confused with normal projective identification (para Ⅰoo on "realistic" projective identification). 投射性认同,与通过排空来逃避有关,不能与一般的投射性认同混淆(关于“现实的”投射型认同的第一段)3. Omniscience ( on the principle of tout savoir tout condamner).全能(全知全能地谴责一切的原则)4. Communication.沟通检查我在这四个标题下列出的装置 ,显示出它的目的是处理的思想,从广义术语的角度来说,包括我所描述的所有对象:观想、思想、梦思、α元素和ß元素,好像他们是必须处理的对象(a)因为它们以某种形式包含或表达了一个问题,以及(b)因为它们本身被认为是心灵上不受欢迎的累赘,因此需要注意、需要用某种方法加以消除。作为问题的表达,很明显它们需要一个装置设计扮演相同的角色,来弥合对缺失的认知和鉴别之间的鸿沟,以及旨在修正缺失的行动,正如α功能在弥合感觉-数据和感觉-数据的鉴别之间的差距所起的作用。(在这个背景下,我把对心理特质的感知包括在内,因为它需要与感觉数据一样的处理。)换句话说,就像感觉数据必须被α功能修正和处理,以使它们可以用于梦思等,所以这些思想必须被处理,以使它们可以转化为行动。转化为包含发表、沟通的行为和常识。到目前为止,我一直避免讨论思考的这些特质,尽管它们在讨论中是隐含的,至少有一个是公开暗示的;我指的是相关性。发表在其起源上可以被认为仅仅是思想的一个功能,即为意识提供有意义的感觉数据。我想用这个词来形容那些需要创造私人意识的行动,是对个体和公众来说的私人意识。所涉及的问题可以看作是技术上的和情感上的。情感问题与这样一个事实有关:人类个体是一种政治动物,无法在群体之外获得满足,如果不表达其社会成分,就无法满足任何情感驱力。他的冲动,我指的是所有的冲动,不仅仅是他的性冲动,同时也是自恋。问题是如何解决自恋和社会性之间的冲突。技术问题是关于用语言表达思想或观念,或与之对应的象征符号。这让我想到了沟通。沟通在其根源上受到现实投射性认同的影响。原始的婴儿程序经历了各种各样的变化,包括我们已经看到的通过全能幻想的夸大而贬低的过程。如果与乳房的关系良好,它可能会发展出一种容忍自身心理特质的能力,从而为α功能和正常思想铺平道路。但它也是作为个体社会能力的一部分而发展的。这种在群体动力学中具有重要意义的发展,几乎没有受到注意; 没有它,就连科学交流都不可能。然而,它的存在可能会引发交流的接收器的受迫害感。减少受迫害感觉的需要,有助于在科学传播的表述中推动抽象化。语言和象征符号这两种共同要素的功能,是通过单个的实词或语言组合来传达某种现象,以其相互关联的模式不断地联系在一起。沟通的一个重要功能是实现相关性。虽然沟通仍然是一种私人功能,但观念、思想和它们的语言化是必要的,以促进一组感觉数据与另一组数据的结合。如果结合的数据是和谐的,就会体验到一种真实的感觉,这是令人向往的,这种感觉应该在一个类似于真实-功能-陈述(truth-functional-statement)中表达出来。如果感觉数据结合失败,因此,一个常识性的观点在病人内心诱发了一种精神上的虚弱状态,就好像对真理的饥饿在某种程度上类似于对食物的饥饿。一个陈述的真实性并不意味着有一个接近于该陈述的认识。我们现在可以进一步考虑初级意识与心理特质的关系。在空间和时间中的客体关系中,情感对心灵的作用与感觉的作用类似。也就是说,与常识观点相对应的私人知识观点是共同情感观点;如果对一个被憎恨的客体的看法可以与对同一客体被爱时的看法相结合,这种结合证实了不同情感体验的客体是同一个客体,那么就会体验到真实的感觉。相关性就被建立起来了。一种类似的相关性,使咨询室中的现象所承载的意识和无意识可以被联系起来,给予精神分析对象一个相当明确无误的现实,即使它们的存在仍有争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