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
这份材料节选自《消匿的最后尖叫:温尼科特和比昂》,作者:Ofra Eshel 翻译:陈玲。
案例说明:聆听消匿的最后哭泣
Case illustration: hearing thevanished last cry
现在,我将用我自己的一个案例来进一步说明,当接受治疗的病人反复指向其无休止的、巨大的创伤影响,而没有能力去经历go through时,去聆听hear、去体验病人被湮灭-正湮灭的早期崩溃,以及和病人这样的早期崩溃呆在一起,这是至关重要的奋斗。
Ben,一个身材高大、体格健壮、英俊潇洒的28岁年轻人,在过去的两年里,由于纠结他女朋友背叛并离开他导致长期的抑郁危机,他来到我这里接受精神分析性心理治疗。他已经经历了两次失败的心理治疗,都因建议接受药物治疗而终止。
我问了一些问题,他神情恍惚地描述了和女孩之间的故事。总有女孩对他感兴趣,她们“来找他”,但一两个晚上后她们就会离去。只有Julie这个女孩留下来,坚持继续这段关系,说她爱他。在一起三个月后,她决定出国。他没有反对,甚至还松了口气。离开约一个月后,她信中的口吻变了;信件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不写信了。三个月后回来时,她告诉他,在国外时她和别人有过一段感情,虽然已经结束了,但她断然拒绝回到Ben身边,尽管Ben一再恳求她回来再试试。她说,从她的角度来看,问题是本的封闭。他开始不分昼夜地给她打电话,有时诉说、恳求她回来,他感到这样很羞辱,但停不下来,有时打电话根本不说话。每天晚上,他都在她家周围游荡几个小时、喝得酩酊大醉、嗑药、发呆,跟踪她的行踪:她在家吗?她什么时候关灯的?她什么时候上床睡觉的?她有别人了吗?尽管他考上了一所大学,但他几乎没有参加课程,在这整整两年里,他的考试全不及格。他有时做一些随意的简单工作,主要是在晚上,来支付他的部分开销。这是一场严重的、全方位的情感和功能危机。
告诉我这些之后,在初始访谈我又问了他一些信息性的问题并得到了信息性的回答之后,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说的、可以谈论的或与之相关的了。我任何继续要求和鼓励他说话的努力,最终都是结束在同一个毫无意义、空虚和徒劳的地方。“对我毫无意义,”他对任何事重复如此回应,好像不是跟人说话。没有什么会引起他的兴趣。他的学业?“没有价值”他对所学的东西不感兴趣,对其他任何领域也不感兴趣。他服完兵役后环游世界的长途旅行和去过的地方?“没意思。”和朋友出去?“没意思。”工作?“没意思”。”治疗?””没意思”不管怎么说,在以前的治疗中,他妈已经告诉他所有一切,这对我来说“也是徒劳无功。“当我放弃去问他问题题和鼓励他说话,空洞和沉闷的沉默占据了上风。不是说不出话来,而是这个“虚无”潜入了言语和沉默,潜入了每一个角落,无处不在,无穷无尽,没有出路;就好像他的精神机构的活性存在着一个无法修复的缺陷。一片荒凉的情感荒原。只有那夜行的、失去连接的、无休止的、绝望盘旋在Julie的房子里,也许是因为她离开了他,而她就是唯一冲破这虚无的人。
大约两个半月后,我想如果他和一个年轻的女性治疗师一起治疗,一个在年龄和他的世界上更接近他的人,一些更具力比多,更具活力的东西可能会帮助进展。也许,我也厌倦了,所以我给了他这个选择。但他立即回答说,他无意去看任何其他治疗师,无论年龄大小,这是他最后一次尝试治疗,而且,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他还在尝试。
所以我们继续治疗了一个月。渐渐地,他夜间游荡的次数明显减少了。然后,在接受了将近四个月的治疗之后,他告诉我,他认为继续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什么都没有改变,现在是年终考试时间,最好还是把时间花在学习上。在之后一次见面时,我接受了他的决定,只要求他在事态恶化时给我打电话。他大约三周后打电话来。他告诉我,他所有的考试都不及格,有些考试他甚至没有参加,而且他又开始在Julie家周围夜间游荡了。我们恢复了治疗。
在这段治疗期间,Ben尝试了一些不同的方法。他把Julie从国外写给他的信带来,读给我听,试图和我一起寻找和发现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什么时候她不再爱他了,出了什么问题,以及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他带来了她出国前拍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对佳偶,Julie深情地看着他。
在这几个月里,治疗期间他在Julie周围的游荡取代了他在她房屋周围的夜间游荡。他有了新女友,但她也在两周后终止了关系。又一次,一段感情突然终止。在他那帅气逼人的外表和任何一段无法理解和不可避免的感情破裂之间,又一次出现了这种可怕的鸿沟。
这段治疗大约三个月后的某次见面,他看起来非常疲倦。他说那天晚上他几乎彻夜未眠,因为他和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女人在一起,他们在一家酒吧认识,但他不想继续和她交往;因为她希望认真交往,所以他不想伤害她。当他想要约会某人时,她和他一样绝望。也许他在孤独和喝醉的时候会再和她约会几次。他补充说,他没有去上课,他不喜欢,什么都不想要。他问我能不能躺在我房间的沙发上。他躺下来问:“不能看到你吗?”然后他沉默地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一直到最后;他看上去身体修长又僵硬。我想(虽然我不确定)他已经闭上了眼睛。他在会谈结束前醒来,然后离开。
在接下来的见面,他一句话也没说。我感觉是上次会谈中的任由他随波逐流的状态吓到了他。在下次会谈的前一天,他打电话说他不会来了。他不想继续治疗。我请他来,好让我们谈谈。
他来了,一开始他就说不想再接受治疗了。这与他被灌输的男子气概背道而驰;这使他很恼火。然后他陷入了沉默。之后他说那周他打电话给Julie,Julie告诉他,她不想和他说话,他不再是她生活的一部分,随后挂了电话。他不想接受治疗了。我跟他说,这个时候他的某些方面如学习、工作、爱情上,他都还没有什么进展,他不能就这样离开治疗。他说,“没关系,我会去别的地方或者找其他人。”但我觉得他不能在这种状态下走。与前一次他想离开治疗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现在我正以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倔强为这次失败的治疗而战,告诉他我不能让他如此走开,无处可去,带着如此绝望而毁灭性的感觉,这违背了我的专业职责和作为人的责任。当我说这些的时候,我感到眼泪涌上眼眶。
他看着我,看到我的痛苦,几乎是动容地说(我想是这样),“你是所有心理学家中,唯一关心我的人。我知道这与你无关。但你就是不明白-我丢失了。我丢失了。没有机会找回来。一点机会也没有。”
“给我,给治疗,一年时间,”我说。“你四月初来开始治疗的。所以坚持到明年4月,如果对你还是没有帮助,那时如果你想走开的话,我不会再说一句话。”
“我是四月初来的?”他问道。“那是我出生的时候。”我们查看了我的预约簿,发现他第一次来治疗是他生日第二天。
在这种对时间新的、令人惊讶的、纠缠的感觉中,有一种东西已经进入了治疗,它使我注意到,每三、四个月,治疗中就会出现一次危机。Julie也和他在一起三个月后出国了,四个月后背叛了他。由于他生日的时候开始接受治疗,那么在他出生的第一年,出生的四个月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那时阻止并截断了什么东西吗??但是那是什么情况?
我建议他做一件我不太常做的事,即请他去问他妈妈在他四个月大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事。起初他拒绝了,说:“我这样问有什么用?而且就算是这样,我告诉你这些事情有什么用?”我告诉他,在看到这些信件,了解了每一段关系反复出现的、令人费解的崩溃之后,现在我对他有了不同的认识,现在我了解到了他的痛苦和苦恼。他说他“脑子里有一些场景”他无法描述。但当我问他在想什么时,他无法忍受我的问题:我不应该问他问题的,我应该说出我的想法,他会纠正我的。我们对此达成了一致。
下一次他来了,他并没问他母亲。我等着他的回答。他终于开口了,“我怎么能问这样的问题,很奇怪,我要跟她怎么说?”我建议他告诉她“治疗师让我来问的。”他回来后说,他问了母亲,母亲对他的问题感到很惊讶,然后告诉他,在那个时候,确实发生了她从来没有谈及的可怕的事情。她想现在告诉他,但他不想听,然后她请求他和我的允许,直接告诉我。他同意了,我也同意了。后来我收到了她一封沉痛的长信,信中她讲述了Ben三个月大的时候得了痉挛性支气管炎。她把他抱在怀里走来走去,害怕他丢了命,而他挣扎着呼吸,喘着气,几乎窒息。一个月后,也就是他四个月大的时候,比他大一岁的哥哥感染了脑膜炎。他病情危重,她守在他病床边三个星期,没有回家,整个期间也没有去看看Ben。当她终于回家时,Ben没有哭,也没有高兴起来;他没有生病,但彻底安静下来,她认为万事大吉了。而且,她补充到,她自己也太累了,无暇顾及任何事情。在随后的几个月里,她自己也经历了一段极度疲劳和抑郁的时期。她再也承受不了更多了。
我读了这封信,了解到正是在这里,他永远放弃了,在感情上消失了,变成了这个“对我毫无意义”。但当我跟Ben谈及她写的这些东西时,他坐在那里,一脸茫然,毫无表情。“我知道这让你感动,”他最后说,“但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什么都没有。对我毫无意义。”
然而,在随后的治疗,治疗变得有一点自由了。他说得更多,提出了“自我毁灭的想法,即伤害你自己,就是为了伤害那些曾经伤害你的人,你对他们很生气,他们应该感到不好,他们应该觉得这是他们的责任。”但是在三月底,在勉强同意的四个月延长期快结束的时候,他逐渐退缩,封闭自己,言辞干涸;4月初,他告诉我,一年过去了,没有变化,他要停止治疗。
这次我没有争辩。“你遵守了协议,我对此表示感谢,”我说,然后轻柔地补充道,“我很抱歉,尽管我们都做了很大的努力,但我没有设法帮助你。”
治疗终止了。
大约五个月后,Ben打电话告诉我,他要上大学的暑期班。起初我没搞明白这件事情点的意义,但后来他又说,他之所以选择暑期学期,是因为他想在次年3月前完成学业,因为这次他已经通过了所有的年终考试。我意识到一个变化正在发生。
三个月后他又打电话来了。他告诉我他已经顺利地完成了夏季学期,他将在三月份完成学业。三月份,他通过了所有的期末考试,又打电话来了。他交了一个新女友,一周后女孩终止了关系。他认为他应该恢复治疗。我们安排在四月重新开始,这次是在他三十岁生日的前一天。
回到治疗的第一次见面,他静静地吟唱我以前从未听过的Ehud Ba'nai(以色列歌手)的一首歌,“这个男孩30岁了,发高烧了,他没有工作,也没有爱情。”当他唱到副歌的时候,眼里噙着泪水:
Please hurry, put abandage on my heart
Before you lay me downto sleep
And tell me of thechild I once was,
How joyful I was at thefirst rain.
请快点,给我的心脏缠上绷带
在你让我躺下安眠之前
告诉我曾经是那个孩子,
淋第一场雨 我是多么高兴啊。
从那以后,治疗一直持续了好几年(一年后,在他的要求下转成分析)——这段治疗沉重、艰难、消耗我们彼此,但我们幸存下来了。


